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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电故事】迟到50年的报告

2018-11-02 15:24:43 作者:童禅福

我是浙江广电的一名老记者,也是新安江移民的后代和亲历者。2009年,我出版了反映新安江30万移民历史的大型报告文学《国家特别行动——新安江大移民》。这本书,再现的是一座大坝的历史、千岛湖的历史、几十万新安江人的悲壮移民史。这更是一份尘封了50年的报告。
中国的农民,是最值得信任的。他们在中国工业起步、发展过程中作出了巨大的奉献和牺牲。写下这段历史,记下父辈们的悲壮,一直是我这位淳安游子的夙愿。

1988年,我从浙江电台转职省广电厅。听到消息,许许多多相识的不相识的乡亲都赶来找我。老乡们说,盼了多少年,总算盼到一个可以“递得上话”的人。渐渐的,我的家成了淳安移民的上访中转站。

虽然帮不了太多的忙,但我每次都会认真倾听。很多时候,我的思绪也会不自觉地回到那段非常的岁月,回到生我养我的淳安县松毛岭脚下的松崖村。新安江水电站开工那年,我才13岁。这对一个懵懂少年来说,是一段不能承受的沉重记忆。

安详宁静的千年松崖古村,在1959年3月25日被突然惊醒。当晚,村里召开移民动员会。说是动员,实际上是下命令。这是那个时代的特点,简单、干脆,做事只需一级一级往下传命令。但这日子来得实在太突然,从接到命令到搬迁,留给免费送体验金可提款的只有短短20天。20天能做什么?什么都来不及。

来不及的,何止是松崖村,对生活在新安江两岸的几十万农民来说,情愿和不情愿,都是几天之间的事。

1958年,原先制定的新安江水库移民规划,在一次会议上被一下子提前了。水电站并网发电比原计划提早了整整20个月。

移民时间只有7个月,却要完成几十万人的搬迁任务。怎么搬?每天都是军事化的“大行军”。一时间,从新安江到富春江、钱塘江,尽是白帆点点;公路上,扶老携幼的移民肩挑背扛,一路匆匆。沿途两侧,被遗弃的木制家具和各式的坛坛罐罐,扔了满地,就像万国博览会又像临潼斗宝。

新安江移民工作,是那个特殊年代的“国家特别行动”。千千万万普通农民没有自己的选择,没有考虑的时间,他们无条件服从新安江电站的建设进程。

移民们匆匆告别故乡,什么故土,什么亲情都丢弃了。无奈的离家,可迎接他们的是什么:未完工的劣质安置房,无孔不入的血吸虫、疾病、饥饿、贫困……心酸痛苦从此如影随形。

30万移民,这么多的问题不断地持续、叠加,必须引起高度重视。于是,我开始搜集资料,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1989年9月,省广电厅主要领导派我去北京请时任人民日报社总编辑邵华泽来浙讲课。坐在他面前,正当我为怎么开口费尽思量时,邵老却先开口了,那是一口正宗的淳安乡音啊!乡音,顿时拉近了彼此距离。于是,免费送体验金可提款很快进入新安江移民的话题。我递上了自己采写的《新安江水库移民调查报告》。

邵老的眼神豁然一亮,很兴奋,一口气看完了文章,然后对我说:“稿子很不错,我会把它发在内参上。免费送体验金可提款国家,有水库移民2000多万,移民问题确实很值得关注。如果没有他们的牺牲和奉献,就不可能有快速发展的中国现代工业……”

邵老感叹,新安江水库移民为祖国建设作出了巨大牺牲,在重建家园中所遇到的艰难,是不曾亲历过的人很难想象的。壮举值得永远记忆,可这段历史还没人写过。他突然问我:“要不,你写本书,怎么样?”

为了父老乡亲沉甸甸的嘱托,我开始踏上了为新安江移民著书立传的漫漫长路。本来计划3年完成,但越深入移民,我的步履越发沉重,感情越发不可收拾。从头到尾,先后走访了5个省市22个县市区的1000多户移民家庭,用了整整20年的时间。

记下父辈们的悲壮,一直是我这位淳安游子不敢忘怀的内心夙愿。我的目光,始终投在碧蓝的千岛湖水下。记下这段迟到50年的真相,是希望后人在领略千岛湖那涟漪荡漾的湖光山色的同时,不要忘记曾在水下那片土地上,生活过的并付出了巨大牺牲的人们。

(作者曾任浙江电台杭州记者站站长、省信访局局长、省民政厅副厅长,现任浙江文史馆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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